口琴脏了清洗(口琴里面脏怎么清洗)

青岛太平山上的旧军事设施

青岛山炮台瞭望塔

青岛山炮台上的德国大镙丝钉

我在上海买的德国口琴

德国口琴的另一面

王铎回忆录《一蓑烟雨》197:

王铎 著

十三、混沌世界:一把口琴的故事

看官,童年的钻山洞,确实会满足孩子们的探险和好奇心理。

在西镇,一帮十岁左右的孩子,就是一帮十足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、老在盼望着奇迹发生的小皮孩儿、小野孩儿。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什么小妖怪、小神女和小魔王。

与今天的孩子全然不一样。今天孩子做不到的,他们能做到。今天的孩子不敢的、害怕的,他们都敢作敢为。

比如,他们可以弯下腰来,从两腿中间看太阳、看月亮、看大海、看晚霞、看满天繁星、看银河、看北斗星和牛郎织女星……看得自己天旋地转、昏天黑地、晕头胀脑、不知西东……

就是在这个年龄上,孩子们心里装着的,全部是寓言、传说、童话和神话。他们绝对不爱听大人们讲那些什么人生、什么社会、什么哲理、什么科学、什么理想和使命……他们一定要用自己的眼睛,来重新审视和观察这个大千世界。他们的心比世界大,比宇宙大,比什么都大。

就是这个时候,他们看见风,以为风是神仙在扇蒲扇。淋了雨,就以为是织女受王母娘娘的冤枉了,在织机旁边暗暗流泪哭泣。看见一朵朵白云,就以为里面藏着东海龙王,藏着白龙马,还藏着观世音菩萨。看见天上一下一下地、一道闪光一道闪光地打闪,就以为是玉皇大帝在划火镰,想抽烟。他们不怕荒野大漠、不怕悬崖峭壁、不怕急流险滩,更不怕大海上的洪波涌起、浪涛滚滚……

他们把世界上的一切,都看成是永恒的、不死不灭的、一成不变的。都看成是有姻缘、有故事、有趣味、有喜有忧和有感情、有担当的。

所以,他们见了蜘蛛、天牛、七星瓢虫、萤火虫、蜻蜓、金龟子、蝉、壁虎、西瓜虫、蚯蚓、蟋蟀、甲板、蝎子、蚂蚁、苍蝇、蚊子、飞蛾、蝴蝶、蜥蜴、蛇、蝙蝠、燕子、麻雀、喜鹊、乌鸦、老鹰、鸡鸭鹅、鱼虾蟹、小狗小猫小兔子小老鼠等等等等,都感觉是那么美丽、那么可爱、那么神秘!

他们一天到晚都生活在童话世界里。再艰难的岁月,再痛苦的日子,再辛酸悲痛的时刻,只要睡上一宿觉,这一页就算是翻过去了。只要一觉醒来,世界就会重新开始。新的一天,会让他们重新燃起新的希望。

所以,孩子们在钻山洞的时候,首先就不觉得脏,不觉得乱,不觉得里面的昆虫、小动物如果咬了人会生病的,也不觉得把衣服弄脏了回家是无法交待的等等……在孩子们的世界里,大人的那些清规戒律,都是陈糠烂谷子,都等于零。孩子们所拥有的世界,完全是一个崭新的、天真的、纯自然的、绝对平等的、无忧无虑的世界。

看官,当时在太平山钻山洞,都是前面的孩子点着火把,后面的孩子跟着走。一旦火把熄灭了,就会听到有人大喊:“鬼来了——吊死鬼来啦——还郎当着大红舌头……”

这下可好,孩子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往回跑。等跑到了一半,大家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到一起的时候,这才又想起:怎么不重新点燃火把?为什么要胡乱跑?咱们原先不是说好来钻山洞的嘛!竟然给吓成了这副丢盔卸甲的模样?

看官,只要有人这么一提醒,你还别说,孩子们就会立即安静下来,重新点燃火把,再继续往前走。在这种时候,往往,我都是打头阵的。不是我胆大不害怕,而是我感觉只要是后面有人,就是依靠。

你看——我在前面高擎着一支三角带火把,一边走,一边摇晃,烧着两侧墙壁上的蜘蛛网。不然,蜘蛛网就会刮蹭到后面的孩子,弄得满头满身都是,很不舒服。

可是,这三角带一旦燃烧起来,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。比如,黑烟乌堆乌堆地直冒,走在前面的人,会叫它呛得眼泪直流,一时喘不过气来。还有,它在燃烧的时候,还嗞嗞喇喇地往下乱滴、乱澎着橡胶油,温度很高。如果滴到地上还好说,可如果不慎滴到谁的衣服上或鞋面上,那就无法清洗了。要是再滴到了谁的胳膊上,就会烫起一串大燎泡,急忙是好不了的,汇脓感染也是免不了的。呵呵,这就提醒前面拿火把的人,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当心。

看官你别担心,当时孩子们钻山洞钻常了,也都是“老手”了,都钻出经验来了。只要是火苗一直这么冒,正上正下的,就表示离着前面的洞口还远。如果发现火苗往前冒了,朝前方倾斜了,就说明离着洞口不远了。

一到这个时候,孩子们还会唱起歌来,互相说个笑话,为自己壮胆。有时走到了岔路口,不知应该往哪个方向走,我们也会用火把探测一下,看看哪个方向火苗烧得旺、抽风抽得好,就往哪个方向走。

说真的,当时在山洞里,有好多杂乱东西,都不知是哪个野孩子留下的。比如,一支熄灭的火把、一条红领巾、一本旧作业本(作业本子上还写着“青岛三十九中”某某班的谁谁谁,还有“江苏路小学”、“太平路小学”的谁谁谁)、半盒火柴、几张破报纸、几片烧过的油粘纸、一把火钩子、一只线手套、一段木棍或几段破竹竿等等。

那个时候,孩子们的嘴里有一句行话,叫做“捡细货”。谁捡到了“细货”,谁就是手气好,有好运。

那么什么是“细货”呢?当然不是前面说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。它一定是孩子们喜欢的,而又一时想不到的东西。

举个例子来说。有的孩子捡到了一只月牙玻璃蛋儿,捧在手里一看,铮新铮新的,几个孩子聚过头来一阵子大笑,每人的眼睛就都闪亮了。大家都开始直盯着自己的脚下,生怕“漏了税”。

当然还有捡到军帽徽红五星的,还有捡到高射机枪的长子弹壳的。这说明,当年那些在青岛当兵的,也来钻过山洞。

还有能够捡到水晶石的,一看,这也是不知哪个孩子从外面带进来的。因为在青岛的山野上,水晶石是经常见的。孩子们一般捡到的时候还觉得新鲜,等玩着玩着,不知什么时候,就随手扔了,就没有拿这种石头当宝贝的。

记得有一次,我们刚刚钻出山洞来,就听说一个孩子还捡到了一把德国口琴,这下,孩子们全都围了上去。

看官,那个捡到德国口琴的孩子,似乎比我们大个一两岁,黄毛,老鼠一样小眼睛,没有眉毛,鼻子翘翘着,嘴唇上还画着两撇胡子,手腕上还画着一只铁锚,穿着海军衫,戴着一顶破海军帽,站在松树下的一块岩石边,有些卖弄地道:“看看吧,纯德国货……都来看看——”

我赶快探过头去,伸长了脖子。

“你们看——这个小地球上还站着个小人……你们再看这一面,有两只手抓着一个圆圈儿……这叫什么牌子来?我叔叔曾经跟我说过……反正是一个老德国货。”这小子一边说着,一边拿着口琴在我们的眼前晃来晃去。

“哎呀,这真是正儿八经的‘细货’。”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。

我又上前拿着这把口琴看了一会儿,心里别说有多么害馋了。

那小子一把夺了过去,有些谝弄地,吹着口哨,与他的两个伙伴下山了。

哎哟,这一幕,夕阳下的他们,那飘荡的口哨声,那一顶破海军帽子,可真让他们给馋死了!

看官,之所以能够在山洞里发现这把德国口琴,我想一定还会有别的什么东西。后来,我们又去钻过几次山洞,只是里面太脏了太乱了,只我们几个孩子,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完成一次卓有成效的探险。

不过,从此我对德国口琴喜欢上了。心想,难怪青岛有那么多会吹口琴的,原来这都是德国人给带来的外国风尚。

后来知道,德国人占领青岛后,还组织过大大小小的口琴会。尤其是在夏日的海滩上,晒日光浴的人们,还会举行口琴音乐会。他们在海浪的伴奏声中,一直会吹到深夜,吹到月牙西斜……呵呵,原来当年的德国兵,也是吹着口琴占领青岛的。

到了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,青岛与上海、南京和北平,已成为中国的四大口琴之都。其吹口琴之风之盛,参与人之多,影响之大,可见一斑。

后来,还是那位在青岛火车站配钥匙的老口琴家佟先生告诉我,他说:“你见到的那把德国口琴,一定是霍纳牌的。霍纳是个世界大牌子,如果那把口琴还在,一定很值钱,很可能它是十八世纪全手工制作的。”

看官,这把从山洞捡来的德国口琴,一直是我童年的一个迷人的梦境。那“站在地球上的小人”,还有那“一双抓住圆圈儿的大手”,也一直萦绕在我的心海之中,不时激起回忆的浪花,几十年也挥之不去。

四十多年后,那是2010年的秋天,一个我期待的机会终于来了……

一天,我的好朋友傅相俭对我说:“你还记得上海服装公司的李总吧?”

我说:“怎么不记得?不是咱们还陪同他去过崂山吗?”

“是啊。”他说着,失声笑了起来,“人家还常常提起你。还说,如果没有你的帮忙,汽车是不会一直开到崂山顶上的……”

“哎哟,我倒把这事给忘了。是不是咱们还把车一直开到了蔚竹庵,还在庵内喝了一壶崂山绿茶……那天,崂山的天气特别好,山上山下的一切景物,都历历在目……”

“对啊,人家确实一直想着这件事呢!所以来电话说,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到上海去考察。”傅相俭说着,也算是替李总发出了邀请。

看官,上海是我经常去的地方。如果不是李总的邀请,我还真是没工夫再跑一趟。不是感觉上海不好,主要是上海的人太多了,到处都是人挤人,真是懒得动弹。

傅相俭正好长我一岁,当时他是青岛西岭投资公司董事长。他将濮县路头上的原青岛服装八厂,改造成了西岭大酒店,我不仅帮助他做了酒店的建筑设计,还给题写了店名。所以叫他这么一说,我自然也就答应了。

话说临行的那天晚上,也不知是哪根弦拨动了我的心扉?让我忽然想起上海是中国的口琴之都。既然傅相俭他们是去上海考察餐饮服务业,又没我什么事,何不趁此机会,去上海买把德国口琴,圆一下我的童年之梦,岂不一举两得?

看官,在飞机到达的第二天,我就向李总表达了我的愿望。李总一听,不假思索地说:“我不会吹口琴,可我知道上海有中国最大的口琴会。到底有没有卖德国口琴的,我还不清楚。不过,上海有‘乐器一条街’,就在淮海路那边,如果你有兴趣,我可以派车带你去买。”

李总的这一决定,太让我高兴了。那天午饭过后,我就来到了淮海路的“乐器一条街”。一看,这里的乐器商店还真多,店面都不大,一家挨一家,几乎家家都有口琴。

可是,因为要买一把德国口琴,这就难了。好处是好多家乐器店里,什么口琴都有,却唯独没有德国口琴。

有的老板见我是来买德国口琴的,还上下打量着我,冷冷地问:“你是什么地方来的?”

我说:“青岛。”

他马上低下头,不开心地说:“怪不得,自解放前,青岛人就认德国口琴。不过,上海这里没有,很难找。”

“那……什么地方有呢?”我着急地问。

他说:“你从我这家店数起,大概是再往前,第七家还是第八家,他们家是上海的老店,你去问问,也许能有线索。”

好么,感情在大上海要买一把德国口琴,还这么麻烦,这是我事先没想到的。

等找到那家一问,人家很干脆:“没有。”

我失望地说:“人家说,你们家是上海的老乐器行,怎么会没有德国口琴呢?那你们过去,都是卖什么口琴?”

那家的老板,看上去也有七十多岁了吧,白头发,梳得很平整。他见我这样说,就笑着向我解释:“不是没卖过,过去确实卖过。不过,德国口琴,动不动就好几千块,如今这些吹广场口琴的,谁能买得起?我们店里有许多便宜口琴,这些销量也非常好。你要买贵的,我们也有。你来看,就是柜台里这一排,各种式样的,从五百块到七八百块,都是现在东京流行新款式,只不过都是日本口琴。”

我无精打采地看看柜台里的日本口琴,失望地说:“我只想买一把德国口琴,多少钱都无所谓,最好是霍纳牌子的。”

老板听了我的话,暗暗吃了一惊。他从上衣口袋摸出老花镜,架在鼻梁上,仔细盯着我的眼睛说:“看来,你还真是个买家。这样吧,我给你打几个电话,看看哪家有这种牌子的德国口琴,怎么样?”

“太好了!谢谢谢谢!”我一边感叹,一边焦急地等待。

此时,天光已经暗下来了,回想刚才,大半条乐器街已经快叫我给转完了,竟然没有见到一把德国口琴,太令人失望了。

几个电话之后,老板急匆匆地来到柜台前,笑着对我说:“你从我这里走,前面马路右拐,有一家乐器店,他家是上海最老的口琴店,他的老板有好几代都是上海口琴会的,他那里有你要的这种牌子的德国口琴。”

“太好了,太好了!谢谢谢谢,太感谢你了……”

一出门,我就是一路小跑。此刻,我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一样。

等我一跨进这家老乐器店,店家望着我着急的样子,笑着说:“请你看看,德国霍纳牌子的,只有C调的这一把了。这是刚刚从德国进来的样品,复音24木孔的,你看行不行?”

看官,我哪管他说的是一把还是两把,也不管它是C调还是D调,一把抓过口琴来,就开始在上面寻找我当年见到的图案:一个站地球上的小人,一双手抓住一个圆圈儿……

“对,都有,都有……正是这种牌子的口琴。”我双手捧着这把口琴,好像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。

“你说什么?这就是真正的德国霍纳口琴,原装货,不会有假的。”店家听我说了些似是而非、糊里糊涂的话,便在一边解释说。

我当场试吹了一下,声音很好听,就像是从大海上刮来的一阵蓝色的风一样。它是那么甜美,那么天真,那么纯静,那么清新,那么富有情感,一点杂音也没有,真是好听极了!

看官,简单说,我用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时间,才在十里洋场的大上海,买到了当时唯一一把德国口琴。那天,我真是太高兴了!终于满足了四十多年前的一个孩子的心愿!

晚上宴会中,李总在祝酒的时候,他还高举着酒杯,乐呵呵地对大家说:“原来王铎先生是到上海来寻找他童年的梦的,今天终于圆梦成功,让我们共同举杯,祝贺他吧!”

李总一饮而尽,我也一饮而尽!

那天,我喝了很多的酒,我想起了小时候钻太平山山洞的情景,想起了那个穿海军衫、戴海军帽的少年,想起了他手中的那把闪闪发光的德国口琴,想起了他和伙伴一路下山的样子……哎哟,我又找回了自己的童年。

看官,我当时怀里就揣着新买的那把德国霍纳口琴,我终于了拥有了它,我真的流泪了。那天晚上,我都不愿意擦去我幸福的泪水,酒没喝醉,可我的心早就醉了!(10)

THE END
分享
二维码
海报
口琴脏了清洗(口琴里面脏怎么清洗)
青岛太平山上的旧军事设施 青岛山炮台瞭望塔 青岛山炮台上的德国大镙丝钉 我在上海买的德国口琴 德国口琴的另一面 王铎回忆录《一蓑烟雨》197: 王铎 著 ……
<<上一篇
下一篇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