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骨清洗(象骨制品怎么清洗)

参考资料:大盗燕子李三

李三听这歌声好个耳熟,马上来个急转身,又进了天香书馆的大门。他对宝妈说:

“这歌儿是谁唱的?”

宝妈喜眉笑眼地答道:“也是我们这儿的一位姑娘。”

“好,我就要招呼这个。”

“贵客,我有话得先跟您讲在头里。”宝妈笑嘻嘻地说,兜揽着生意,“这姑娘花名叫刺儿玫,有点犟脾气,倒了几个主儿,才到了咱书馆。来这几还寻死觅活的,说什么不接客,后来才讲定唱小曲儿,卖艺不卖身,二位要听唱还行,若是云云雨雨,颠凤倒的可不行…

李三着急地跺着脚说:“我们就是光听唱!快喊她下来!”

宝妈摆摆手说:“喊她不行,我得自己亲自上楼去请。”说罢就走进里院,沿着廊下一条木梯,上了低矮的小砖楼。原来宝妈是在撒谎,其实是那唱曲儿的姑娘,正陪着马玉林,给他演唱。马玉林是这里的常客,名义上是侦缉私访,一半儿也是眠花宿柳的游逛,白玩儿还一个崩子儿不拘。窑主不敢惹他,还常常借助他点势派儿。现在,为了挣钱,宝妈才想上楼好言好语地让那姑娘下楼,请马玉林稍侯片刻。

马玉林虽然吃白食不花一个子儿,可是谱儿还很大。他拍着桌子说:

“宝妈,你想砸锅是不是?什么贵客来了,你竟敢打断马大爷的听唱儿呀?!”

宝妈搂住马玉林的脖子,亲了他嘴巴儿一下,小声地说:“一个棺材穰子老朽,陪着一个老奋儿,两个‘冤大头’,不在他们身上挖肉在谁身上挖肉哇?我陪着你玩儿,比听唱曲儿还有意思哩!”

宝妈一下坐到马玉林的双腿上,做出不堪入目的狎姿态,马玉林顾不得听唱发脾气,宝妈便对那歌妓说:

“刺儿玫!下去吧,好好伺候客人,把男人腰包里的大洋钱,想法捞到你手里,那才算是本事。要当摇钱树,别总当赔钱货!”

那歌妓背脸站在窗前,低头不语。从后影看,披肩长发,乌黑闪亮,一身镶白牙的绛紫锦缎旗袍,紧裹她那苗条的身材。她厌恶鸨儿的下流,所以背过身去。现在听宝妈让她下楼,她就低下头,迅速地走下楼去。

一个肥头大耳的琴师,在前边带路进了南面的客厅。他手提二胡,点头哈腰地说道:

“啊!二位来啦!刺儿玫姑娘伺候您一段什么,您随意点吧!”

李三望望那背脸低头站着的年轻貌美姑娘,说了一句:

“就听刚才唱的那个曲儿!”

琴师坐在杌凳上,把一块灰布铺垫在腿上,调了一阵弦,那歌妓就面对墙壁唱起来

怎得花作媒?

心愿总难随。

长歌当哭何时了,

无情风雨又相摧。咳!

月是故乡明,

人是故乡美!

人是故乡美!

李三听到这里,再也抑制不住地站起身来,掏出他那绣着兰花的腰带,走至她的身旁,把那绣花的一头,故意朝那歌妓的脸前一甩,那歌妓见了腰带,仿佛触电一般,猛可地抬起头来,停住歌声,扭过脸来,张大眼睛,随着那腰带飘忽,望见了李三。她一愣,然后用惊喜颤抖的声音喊道:

“啊!三哥哥,果真是你吗?”

李三定睛一看,眼前这艳若桃李、冷若冰霜的姑娘,果然是他梦寐相思的金兰。

金兰一看眼前这魁梧的男人,也正象她想念了数年之久的李三,她不由惊得目瞪口呆,疑是梦中。她那美丽乌黑的大眼,闪动着泪花,随后,泪如泉涌,珠子般滚下她那淡抹脂粉的双烦。李三由不得向她扑来,她也激动地向他怀中去。两人相抱,哭作一团。李三边用他那大手抹泪,也喋喋不休地说:

“金兰妹妹!我为找你,真是跑遍了京城,踏破了铁鞋为了替你报仇,我…”

“思安兄弟,这总算上苍有眼,不负苦心…”卢静庵怕他一激动说出那杀人之事,所以赶紧打断了他的话,“快别哭了,赶紧跟宝妈说说赎身的事吧!”

琴师亲眼看见这一幕人生重逢的戏剧,早已停住操琴,他提起二胡,急忙上楼给宝妈通风报信。

“坏醋啦,东家!刺儿玫让她的家本主儿给找上来啦!正在南厅抱头痛哭哩!”

宝妈一听这消息,马上从马玉林的腿上跳下来,问道:

“就是那个‘穷酸跟老奋儿吗?”

“不是塔(他),还是和尚坟呀?!”

马玉林插言说:“那小娘儿们浑身长着刺儿,假装正经,不卖肉,给你赚不了几个钱,碰到家本主儿来赎,还不狠狠地敲他一笔竹杠!”

“只怕这俩小子拿不出这些钱来。”“茶壶”帮腔说着,“快去看看吧!”说罢他自己先跑下楼去。

南厅里,李三擦干了眼泪,拉住金兰的手,又劝她别再哭泣,赶紧商议赎身之事。这时李三才顾上把卢静庵介绍给金兰认识。卢静庵也陪着这对情人掉了不少眼泪。他说:

“思安弟,你们先说说话儿,我到柜房找宝妈谈谈金兰的身价,好作赎身准备。”

李三长揖到地,无限感谢:“多谢仁兄,小弟乍来此地,幸好帮我寻找,许多规矩,我也不懂,有劳大哥代为交涉。”

卢静庵辞出南屋,转身来到帐房,恰好宝妈也正来到。卢静庵先施一礼,通报了姓名,然后说道:

“老板娘,我有一事与您相商,尚望老板娘成全。”宝妈装作不知,急忙让座,答道“卢先生有话请说,何谈成全?”

卢静庵落座,说道:

“实不相瞒,贵馆刺儿玫姑娘是我盟弟李思安的旧相识。他有意为刺儿玫赎身,想让我和老板娘商议一下她的身价多少?”

宝妈上下打量卢静庵,见他身穿一件旧团花大袍,脚穿一双麻花缎鞋,一副穷相,便假意说:

“哦!此事好说,我也愿意积德办好事,既是您的盟弟遇见了相好的,我一定成全就是。喂!帐房,你给查查帐,看刺儿玫进价多少,这几年花销多大!”

在里首临窗的柜台上,坐着一位尖嘴猴腮的写帐先生,头戴一顶黑缎帽盔儿,他听宝妈这样一说,早已心领神会,站起身从靠墙的坐柜里取出一本蓝布面红竖格原书纸的帐本来,查了查,噼噼啪啪打了一阵算盘,又合上帐本,说道:

“这个姑娘买入的身价是两千现大洋,这几年她一直不接客,卖唱的钱还不够她吃喝穿戴的调费,拢在一块儿是三千八百二十六块零九角,…外加这几年给官面的上捐钱

宝妈笑着插话说:“好啦好啦!卢先生你跟李先生说说,如果他真有意为刺儿赎身,零头我不要了,那就少说也得三千块现大洋,钱人两交,少一个子儿我也不行。”

卢静庵一听这个大数,简直吓了一身汗,他吞吞吐吐地说: “这,这未免太多了些吧?能不能恩典恩典,少要一点儿?”

宝妈把嘻笑的脸一板,拉着长声说:

“哟,卢先生,这价钱买个大活人你还赚贵?!说实在的,我这是修好积德哩,少要你八百二十六块零九毛,这也不是个小数呀!你别忘喽,卢先生,我们这儿是做生意,开书馆。你给我算算,房租水电,吃喝穿戴,上下人等,多大支!外加官面上规定必须每月去警察局医务所一趟,给姑娘检查花柳病的检查费十元,上花捐每人二十元,这些就是给警察们开支的薪俸钱,差一个子儿也不行。我们这买卖除了这些必不可少的开支,还要将本图利。卢先生,你也想想我们一这些难处!说实话,若不是这姑娘是个刺儿头,趁早打发她走,减价出售,这个价钱我还不卖呢!

卢静庵听老鸨儿把身价谈得这样死,已无划价的可能,便说:

“好吧,既是如此,回头我跟盟弟商量商量再说吧!”

宝妈揪住卢静庵的袖子说:

“你们要赎她可还得快着点,我正要把她转手,卖到戏班儿叫她唱曲儿去哩!这年头柴米这样贵,甭管她挂不挂客,照样得给国家纳税,时间拖长了可别怪我们涨钱!”

卢静庵连说:“鄙人知道了,知道了”便返身走出帐房,急忙来到南厅。

这时,李三与金兰已经叙说完离别分手后的经过和彼此遭遇,一见卢静庵进门,便停住说话,两人不约而同地关心问道:

“怎么样?宝妈要多少钱?”

“三千块现大洋,少一个子儿也不行!”

金兰听了不胜惊讶,随后又哭起来

“这个死娘们,听说她才花二百块钱就把我买下了,这咱要三千块?真是坑害人呀!三哥,我这辈子也跳不出这个火坑了,你一个庄稼人,可上哪儿弄这许多钱去呀?”

李三忙给金兰擦泪,劝她别过于悲哀。这时他恰巧从玻璃窗里看见马玉林正从北面廊庑里的楼梯上往下走,便急忙松开金兰的手说:

“兰妹妹你放心,我自有办法来赎你,你好生保重身体,等着我吧!”

说罢,他赶紧拉起卢静庵的衣袖,迈开大步走出南厅

马玉林走下台阶,来到院中,恰好正看见李三和卢静庵刚出了南厅。李三戴了墨镜,毡帽拉得低到眼眉。马玉林拿眼了他一下,竟没有认出李三。但他却认出了跟在李三后面的卢静庵来。他知道这是他垂已久的鼓书艺人、色艺双绝的落霞姑娘的表兄。他本想叫住他,可是见他们仓皇而走,便到南厅窗下,朝里面扒扒头,见金兰正掩面抽泣,他就走进屋里,双手扶住她的肩膀,哄着她说:

“怎么?刺儿玫,这回也不刺儿头啦?碰见相好的啦吧?哭什么呀?”

金兰停住哭泣,骤然站起身,甩开了马玉林的手,板住脸说:

“躲开,放稳重些!”

“嘿嘿,算了吧,别假装正经啦!还不快

金兰挣扎着,一下子冲出了南厅。她跑进门洞,冲向大门,在各处闪烁的灯光中,她见李三和卢静庵已快步走出条娼妓胡同,她朝着他们的背影儿喊着:

“三哥哥,你们可快点来呀!别让我久等啊!”

李三没顾得回头,更没来得及答话,一溜烟儿跑出这条烟花柳巷。原来他俩出了南厅,赶紧在账房交了两块现洋的听曲儿钱,在马玉林没认出他们之前,就急忙冲出天香书馆的大门去了。

李三出得天香书馆,跟着卢静庵一溜儿抄小路,走黑道。他今天果真能够遇到金兰,一则是喜,一则是悲。喜的是他多年受苦,深山学艺,终究报仇雪恨,寻到故人;悲的是不想他天真烂漫的未婚婚,竟落到这等烟花柳巷的下处,卖唱为妇,现在还需重金赎身,才得从良自由。此恨此仇又何时能消?!眼下的燃眉之急是到哪里去弄这些钱财?本来臧德才的银票恰好是三千块钱,可以做为赎身之资,但是为了朋友张禄的情谊,他只好退还失主,现在落得两手空空,怎能去赎金兰?他边走边思前想后,不觉怒火中烧。

虽然从今年一月就公布了《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》,街上布满了宪兵军警,到午夜之后就宣布宵禁,但是前门大街却依然熙攘热闹,灯明如昼,商店林立,闪烁珠光宝气;饭庄依旧是灯红酒绿,传出一片猜拳行令之声;戏院灯火辉煌,浸漫于阵阵笙管竹箫之中照样是客人携妻领妾,留连于酒楼茶肆,穷人追在游人之后,沿街乞讨。李三横穿这条大街,目睹这等畸形繁华,比往日倍增愤懑。

等他俩穿过闹市后,卢静庵才悄声说:

“思安弟,这偌大一笔款项,可从何筹措?实令人发愁!”

李三迈着大步,义愤填膺地低声说:

“这有何难?北京城有这许多皇亲国戚、官僚军阀、阔佬富贾,何患无处筹款?!他们这些兔崽子的家,就是我的钱库!都给我乖乖地存放着哩!”

卢静庵说:“贤弟此话当然有理,不过你是外乡人,来北京日子浅,人地生疏,到何家取物,尚须研究。依愚兄之见,莫若找洪掌柜,和他共商大计,以免出错,贻误大事。你看如何?”

李三沉吟一下,然后说道:

“此话有理,他居北京多年,地理熟悉,尤其知道豪门巨富底细,让他出谋划策,或恐无甚差错。走,我们去找他从长计议。”

“好,我们快走,穿小胡同吧,怕是要戒严了。”

他俩穿僻街走陋巷,一路几乎小跑,终于躲过宵禁的岗警。来到洪记大碗居。

这店铺门脸儿临街,后门却在一条牛毛小巷。卢静庵悄声说: “别走正门,绕到后边叫门吧!”

他俩进了那条细长狭窄的小巷,来到后门。只见两扇板门紧闭,低矮的墙头之上,插着碎碗碴儿,还拦着两条蒺藜铁丝网。有一片灯光,照到酒铺的高屋墙山上。

“嘿,真好,洪大哥还没有睡, “叫门吧!”

“别,惊得四邻不安,不好!莫若我飞过墙头,开了小冂,悄悄进院为好!”

“哎呀,这铁蒺藜网

说时迟,那时快,李三一个燕子超水,已飞越墙头,卢静庵惊得目瞪口呆。

这时,李三已轻轻开开小门,低声呼唤:“大哥,快进来!”

卢静庵从惊疑中醒来,赶紧钻进小门,板门又紧紧关闭。

这是洪记大碗居的后院,院落不小,堆着酒坛,放着头号大酒缸,散发着酒香气味。有两垛小山似的煤堆,还有一些杂物,两间低矮小屋,是存放怕雨淋的物件仓库。还有一排小西房,有砖砌甬道可通,灯光即是从那东间小屋映出。

原来这是洪来福的连家铺。他的婆娘是自古出美人的米脂婆姨。他随马福祥驻军陕西时,在米脂讨了这个女人,如今她住在西间屋,已经睡去。她跟前并无子嗣,连个女花儿也没有。洪来福一个人在灯下算帐。夜深人静,他听见板门有响动,便吹熄了灯,撩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,只见两个人影,朝他的屋前奔来。心想一定招了贼,便赶紧取一根白腊干防身木棍,躲到门后。

“洪大哥,开门,是我们。”“你们是谁?”“卢静庵。”“李思安。”

这时,洪来福心悬的石头才落地,赶紧开了屋门,把他俩让到东间屋。

卢静庵抱拳作揖道歉说:“深夜进宅,让大哥受惊,实觉不安!”

李三也赶忙解释:“洪大哥!都是小弟的不是,原本应该叫门,但怕惊扰四邻,又恐宵禁查夜,连累大哥,所以小弟只好越墙而过,还望大哥原谅!”

洪来福笑笑,连说:“自家兄弟,好说好说!” :

李三接着说:“大哥!小弟今日深夜进宅,实有要事相烦。希望大哥帮忙!”

洪来福慨然答道:“你自管说,凡是咱哥们儿能办到的,绝无袖手旁观之理。”

于是李三把他的苦难身世,这些年的不幸遭遇,一五一十、原原本本讲给了洪来福。他讲到金兰被抢,他如今来京 。如何寻找时,已泣不成声。卢静庵只得帮他叙述了寻找金兰的经过以及赎身的问题。他抖撤着双手说 这三干块现大洋,可到哪儿弄去?” 洪来福听了李三的叙述,更加同情这个有高超武艺的汉子,他也陪着叹息了许久。又听卢静庵的那番话,沉吟许久才说

啊,这数目可太大啦!我大老洪开这座酒馆,连本带利,才不过一千五百块现大洋,就是把铺子倒出去,砸锅卖铁也不够哇,这可如何是好?

李三低头暗泣,听洪来福如此一说,他赶紧插言道:

“洪大哥!我今天来找你,不须大哥出一分一厘钱,我只求大哥,帮我出个计谋。你地理熟悉,看谁家可偷,只要我知道他的宅院,我就能把他的金银财宝盗来,犹如探囊取物,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
洪来福想了想说:“这京城,确乎住着百万富豪,家资万贯之人,够上车载斗量,当今军阀,更是阔绰。他们替德国克虏伯军火商倒卖一次军火,从中渔利就够几代享用。无奈这些家伙堡垒高筑,宅门严紧,护兵马弁,看守甚严,恐难深入。再说我也不熟。我只认识一家,就是马福祥家。他是西北军阀,我随他身边,浪迹西北边陲。他率军队所到之地,横征暴敛,巧取豪夺,嗜杀成性,血债累累,现在他已把搜刮的财宝,一齐运来北京,在京城定居,以求享受荣华富贵。动他一根毫毛,就可将金兰赎出。我看就盗他!”

李三又问道:“大哥,你看,象这等衣冠禽兽,安居京城,享尽人间艳福,受尽社会尊重,是窃国大盗,反不为贼,真让我愤愤不平!大哥,依你说,这马福祥他对老百姓如此凶暴残忍,对大哥又是如何呢?”

听李三这一问,洪来福气上心来,他捶胸顿足地说道“实不瞒你,思安老弟!你既以身世相告,我也有一肚子苦水要倒。我本是甘肃省最贫的农民,自小被马步芳抓兵。后来并入马福祥部。马福祥喝兵血,克扣军粮,不发军饷,让弟兄们去抢劫百姓。愚兄实在看不下去,便开了小差。后来被马福祥派兵抓回,五花大绑,推到他的脸前。他亲自督阵,打我一百大板,直打得我皮开肉绽,血肉横飞,气息奄奄,几乎丧命。要不是相好的弟兄把我架回营房,给我在伤处糊上鸡蛋清,细心调养,我早已做了黄泉血鬼了。伤好后,我只得佯装老实,安心当兵,直熬到连长。省吃俭用,积攒这点眼珠子钱,便开这座小酒店,洗手不干了。”

李三听罢洪来福的叙述,真是气满胸腔。他一咬牙跺脚说:

“为了替大哥出气,我也偷定他啦!我不宰了这老小子,就算便宜了他!好,洪大哥,你就快把他的住处告诉我,你再把到他那的路线、宅子里的格局,都画个草图,以便小弟前去探宅。”

洪来福当即给他画了一张路线图和房图,李三仔细看过几遍,在心中默默谙熟,然后说:

“我现在就走一趟。”

那时已是午夜二时,上弦月已经西沉。夜深人静,街上寂无人迹。他按照卢静庵给他的指点,照例穿过破街陋巷,迈开飞毛腿,一阵旋风,奔向马府。

军阀马福祥宅院,座落在东城。他来到那条宽胡同,只见大红漆门楼紧闭,只有两个紫铜门环,在夜略中熠熠闪光。高大灰色墙头之上,周遭围着铁丝倒刺电网。网上几盏红色小灯,在半空中摇曳闪烁。李三沿着高墙走了一遭,心中暗付这府邸还真够宏大,必定有武装家丁或保镖护院。但一想到金兰必须赎身才能使她脱离苦海,和为洪来福大哥报挨军棍之仇,他明知艰险,也得探宅。于是他选了一处院墙,先来一个鹞子翻身,又一个三超水,一下越过墙头电网,有如飞燕掠水一般,轻轻落在屋脊之上。他居高临下,只见那院落广阔,共分三进,分前院,中院,后院,每院自成四合格局,有游廊抱厦相通。中院房屋高大,为宅院主体建筑。院中有一处明亮,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。他悄没声地蹿房越脊,寻着灯光来到中院正房屋顶,俯下身,从大玻璃窗里望去,见屋里高悬着电灯,中堂屋正有四个圆头大脑的人,围着一张铺红毡的八仙桌,做竹城战。八只大手在洗一副象骨麻将牌。其中的一个人,叼着烟卷,眯缝着眼睛,笑嘻嘻地冲着一个肥头大耳的黑胖子说:

“马福老今天手气不好!嘿嘿,嘻嘻……其实我知道您是故意输的,不过是变个方式手法儿,想赏我们个零花儿罢了,您说是也不是?!嘻嘻…哈哈…”

那黑胖子笑了笑说

“有你的!真是哄死人不偿命,别看你这把‘夜壶’不强,倒镶了一张金嘴儿。好,你们先洗牌,我再拿点去。”

李三从檐头望下来,见那黑胖子从桌边椅上站起,向西间镂花隔扇大屋走去。他知道这浑身肥肉乱、大腹便便的人,必是马福祥其人无疑。他急忙猫着腰,沿着青灰瓦顶的沟,悄悄来到西间,俯下身,探着头,向里望去。

这是一间卧室。马福祥走进屋,拧亮了磨沙吊灯。李三看见屋里满堂的硬木家具,擦拭得耀眼锃亮,太师,螺钿桌,都铺着绣花垫子、蒙着绣花桌帷。冰片梅花格子的暖阁,也垂着描金绣花幔帐。李三见此屋这等富贵豪华,心想:“这黑瞎子比芦花峪的韩伯轩还阔,想必喝穷人的血更多!”真是气上心来。

他见马福祥蹑手蹑脚进来,走到靠墙那只樟木铜活箱前,刚打开箱盖,从暖阁的幔帐里便探出一个支蓬蓬的头来。

“我说,活祖宗,你又拿钱呀?”“嘻,太太,再要一点就够了。”

“天天打牌,那是没底儿的筛子,你把钱全输了,往后怎么支应这个家呀?”

“你放心,太太!佩孚、石友三,都请我出山哪,还愁没钱花?”

他边说边从箱子浮头掀起一片盖头,露出了白花花的银元、金灿灿的锭子和五光十色的珠宝。李三爬在房檐一见,喜得几乎喊出声来,“正赶上这老兔崽子‘露白,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活该我时来运转啦!”他心里说着,目送马福祥托着一摞银元,走出西间,又到中堂屋去。他多么想立刻就蹿进屋去取物,把那金银财宝通通盗走,替金兰赎身,帮卢静庵娶妻,还散给穷人,可是理智使他压下那难以抑制的感情冲动,他在心里嘱咐着自己:“李三呀,李三,可不能愣头青啊!那就坏醋啦!想到这里,他象一只狸猫似的轻手轻脚离开正房,又沿着房脊徐徐爬行,观察了整个院落的地形,将近四更,这个飞毛腿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了 洪记大碗居的后院。

他出了浑身的透汗,边在大铜盆里洗脸,边喜气洋洋地对洪来福说:

“洪大哥,这一次要是盗了他,足够咱哥们的过活和散财济贫了,这马福祥老小子可真能搂,可见他当年在西北刮地皮、吸民血是何等凶狠了。你看着就是,这一次我非让他破产。

“那么老弟,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呢?”“明天!”

明天?”洪来福吃了一惊,“那不太快了吗?

“不快,盗东西有如闪电,打雷,慢了办不了算明天来个‘掐灯花。”

“什么是掐灯花?”

“就是天刚擦黑儿,正赶上马福祥老小子吃饭的时候最合适。他可以跟他家人离开那间装金银财宝的屋子,我就能够下手了。”

“好,好,使得使得,只是你要特别细心才是,据我所知,他身边有几个好保镖和护院呢!”

天蒙蒙亮时,洪来福给李三端来两碗炒肝,一盘油炸套环,一盘江米麻团,一小碟六必居的小酱菜儿,让他吃饱喝足,背过跑堂的,便在那间作库房的屋里,睡了一整天。到下午五点钟,才把他叫起来。

他已完全解除疲劳,精力旺盛地在后院里抻胳膊甩大腿儿地练了几套醉拳。偏巧正好赶上洪来福前边酒馆的事儿完的早,他就给李三又预备了一顿蘑菇三鲜卤面,让他吃得饱饱的,喝了一顿加玳玳花的茶,见天色已黑下来,李三便穿好紧衣紧裤,浮头套上长衫,出门赶路,直奔马府。

果然不出所料,李三赶到那里时,马公馆上下人等正忙着开晚饭。他爬在房上,高大的海棠树杪影住他的身子,他看见前院正灯明火亮,里出外进,热热闹闹。厨房大灶上正在煎炒烹炸,大勺小勺叮当乱响,饭厅餐桌上杯盘碗筷,银器闪烁耀眼;各路红绿好酒浓酪,色彩鲜艳缤纷。听差侍立两侧,端碗递盘,忙得有如织布穿梭。

马福祥坐在大圆桌里首,他太太给他戴上一个围嘴儿,他就把那个圆球般的脑袋,埋在他脸前放着的一只大盘上正用他那镶金的假牙,撕一只鸡大腿儿,吃得顺着嘴角流油。

他再看院边左右,正有几个人来回溜达,那定是巡逻放哨无疑了。他轻轻移动,沿着回廊,来到中院。中院堂前,有一架枝蔓繁茂的大树,虽然那白色的花朵巳落,但那肥大的叶片仍然十分浓密。他轻轻攀登那盘曲粗大的枝蔓,顺藤来到中院窗下。也许是有一阵轻风枝叶摇晃的婆娑声,中院影壁墙根台阶上,便站起一个黑影,他的头探过一个荷花缸,朝正房廊下这边窥看。

“谁?!谁在那儿?!”喵,喵,喵,传来几声猫叫。“去!滚!让人一惊一扎的!”

黑影又缩回去,坐在台阶上,把头埋在交叠的臂弯里。

在夜暗中,李三那两只夜光眼,见正屋门锁着。他只好影在浓枝密蔓里,用一只铁撬,轻轻启开上层的格子吊窗,然后钻进窗户,纵身一跳,两脚点地,直奔西屋。

那只大箱,上了一把大铜长锁,他迅速掏出一把万能钥匙,开了锁,掀去盖头,在夜暗中,立刻现出闪烁的金银财宝。他把那片盖头,权当包袱皮,尽把那银元、金锞子、玛瑙珠串、翡翠手镯、珍珠头花、钻石戒指、玉石斑指、猫眼①念珠,等等,大把大把抓到盖头上,然后包好,掂一掂,已够沉重,再看箱里,所剩不多,他怕耽搁时间太久,又怕过沉行动不便,所以他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包,又从吊窗钻出,一个箭步,犹如一道闪电,噌!蹿到了廊下,然后一个倒猫,又一个燕子三超水,便上了屋脊。但因提着包袱,行动略有不便,在房檐上他蹬下了一块阴阳小瓦。那蹬碎的一片瓦,啪嗒一声落到院里。

这下惊动了躲在荷花缸后的护院,他嗖地一声站起

①即一种蓝色珠宝,非常名贵。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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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:大盗燕子李三 李三听这歌声好个耳熟,马上来个急转身,又进了天香书馆的大门。他对宝妈说: “这歌儿是谁唱的?” 宝妈喜眉笑眼地答道:“也是我们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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